今夕复何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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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ny一愣,“东健是谁?”
“张东健都不知道。”她趁势抽身,“不跟你说了,我还赶着回家呢。”
相较工作上的顺风顺水,目前让霍知非最为担忧的还属段至谊的病况。
随着多次放化疗的进行,段至谊的病体已脆弱得不堪一击。频频发作的气促和胸痛折磨得她整日无法安睡,只能依赖镇痛药物缓解。每当阿齐和小熙对姑姑最近的喜怒无常甚是不解时,只有经验丰富的霍知非才明白,母亲体内的癌细胞无疑已转移到脑部,可能早在对她大发脾气的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母亲病入沉疴,这是不少人都有的预感。别说是段家小辈,就连身体大不如前的外祖母和大舅都时不时出现在医院,纵是帮不上什么忙,也要在病房里尽量多坐一阵,有时直到夜深还不肯走。至于她再未碰过面的那个人,她知道,他每天都来……
她不能想,一想心就疼,于是她重重摇头,竭力驱走一切不该有的念头。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个时候,是刚来还是要走?”
霍知非不意此时会遇到祁隽,定睛一看,原来自己已不知不觉跟着电梯下到车库。
“应小姐找我改份稿子。”她笑着解释,“这就走了。”
祁隽抬腕看表,然后看她,“有没有约人?没有的话一会儿一起吃个午饭。”又补上一句,“谢你在私事上帮忙。”
“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她转而抱歉道,“不过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里还有点事。”
祁隽也不勉强,“那就下次。”
霍知非随口一应的事,不承想祁隽倒一直惦记着。那天她跟着他的车从实验室回到公司楼下,正赶上饭点,也就不好再拒绝。
祁隽在路边泊好车,见先下车的霍知非抱着手袋,站在商场的海报前一动不动。他走上前,在她身后等了片刻,道:“好像是才上映的新片。”
“这是我最喜欢的演员。我看过他几乎所有的片子,”望着海报上的Christian Bale,霍知非喃喃道。她好像已经很久没进过影院,从回来算起,差不多有四五个月了。
她忽然回头,朝着祁隽笑了笑,“要不这样吧,你请我吃饭,我请你看这部Terminator Salvation。”
满怀诚意的目光让祁隽无法拒绝,只是当他们人手抱着一只炸鸡快餐桶,在观众寥寥冷气大开的影院里大快朵颐,他多少有一点啼笑皆非。
两个小时后,灯光大亮。霍知非看着祁隽缓缓睁眼,突然想起什么,“诶?你看电影不用戴眼镜?”
祁隽微怔,片刻后从西服内袋里取了眼镜递给她。
善解人意的霍知非估摸着他尚未完全清醒,也就不再多问,将他的眼镜举在眼前照了照,不由得好笑,“平板玻璃啊。”
“怎么说呢。”祁隽故意抬手遮了遮眼,“我比较内向,有时还得依赖这个道具。”
霍知非明知他是玩笑话,还是配合地点点头,表示心领神会,“看来CEO都不是好当的,这样大的动静,你居然睡了大半场。”
祁隽略显惺忪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轮,最后对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定住,“原来你没在看电影,而是在看我。”
霍知非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原本我还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现在看来,大脑小脑都运转正常。”她捡起装废物的纸袋,站起身,“那好,我走了,家里……”
“又是家里有事?”祁隽接过她的话,看了她一眼,“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也是在大家庭里长大的。”
霍知非垂了垂眼,半晌才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幸而我几年前就明白了,”他微微笑道,“只有脱离那种束缚,才有机会去做真正的自己。”
她霍然抬头,再度撞上他的灼灼目光,圆润的美音在她耳边低低地道:“‘There’s no fate; but what we make。’”
同祁隽在商场入口告别,霍知非刚一转头,一抹惹眼的浅蓝身影已疾步走到跟前。
“怎么这么巧?”她欣喜地看着姜晚照。
“趁午休买点东西。”挽着几个纸袋的姜晚照笑着应了,眼光却忍不住朝她背后直打量,“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办点事。”霍知非跟着她转过身,遂了然笑着解释,“你还不知道吧,我公司就在这栋楼里。可惜我是兼职的,不然还能请你上去坐一会儿。”
姜晚照果然不解,“你做翻译的那家公司?”
“对啊,JH……”
她话未说完,就有铃声响起。姜晚照看了她一眼,只得接起电话,匆匆回了几句,收线后面色微沉,“奶奶非要这时候去看姑姑,我现在去接她。你办完事也快过去吧。”
“这就去。”霍知非点点头,想自己已经出来了半日,不敢再作耽搁,拦了车直奔医院。
到了目的地,她刚从司机手里接过找零,后座的门“忽”一下被拉开,伸进的一只手一把将她从车里拽出来。
霍知非踉跄之下,看到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顿时又惊又怒,“干什么?不怕出人命是不是?”
段立言手里使力,她立刻就站稳了,只听他当头就喝,没有半分几个月不相往来后该有的客气样,“知道人命关天,还只顾自己在外头疯?”
这数落毫无来由,她忍不住分辩:“我是去工作。”
他手下一紧,“那就辞掉。”
“凭什么?!”不由分说的口气让她异常惊讶,反诘中抬起头,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前所未见地凝重。
“我自有道理。”他的用词简练,刀锋般硬冷,显是已十分不耐,“你只管照做。”
霍知非几次甩不开他的手,气极反笑,“是啊,你总有道理。不让我上课,不让我上学,现在连班都不让我上了,你还有多少不准不允许,不妨统统说出来,免得每次事到临头我都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她话锋一转,“可是段立言我告诉你,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你的,这件事是妈妈同意的,你管不着!”
段立言的面色越发阴沉,天晓得如果段至谊知道她在为那个人做事,会有怎样的反应。他面无表情,“我没工夫跟你吵。”
“那正好,我也没有。”
霍知非一壁说,一壁试图从他手里挣脱。段立言不肯松一分,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快速解锁后递给她,“跟人事部说辞职。”
霍知非怔了一瞬,心里的火“蓬”一下蹿起来,手里的零钱劈头朝他砸过去,“你休想!”
他岿然站在原地,任由一把硬币丁零当啷散落在地上,滚到脚下,既而被飘落的纸币轻轻盖住,甚至连眉头都未动一动,只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触按,“JH电话多少?”
到了这个时候,霍知非发现自己已经气得一个字也骂不出,即便她不说,看他的架势也一定会立马找人问到号码,然后一通电话直接拨过去。段立言想做的事,从来都没人真正拦得住。
仅存的意识只驱使着她做了一个动作,猛地伸手探向他——
段立言为这突兀的举动略一分神,手机已被霍知非抢在手里,没等她删完他输入的数字,铃声突然响了。她手下一错,已接通了线,段知熙焦急的声音破空而出:“二哥!你和知非姐在门口闹什么?快上来!姑姑不好了!”
霍知非陡然变了脸色,眼一抬正撞上段立言的目光。几乎是同一时间,他飞快地扣住她的手腕,拖起她大步冲进楼里。
两人从消防通道直接跑上七楼。霍知非气喘吁吁地躲开走道里的行人,一头扎进段至谊的病房;落在她身后的段立言刚要跟进,侧窗的光线忽然暗了暗,他下意识停了脚步,侧过头,挡着窗口的人已叫出他的名字:“立言——”
眉心一紧,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徐徐走来的那个人,“祁伯母。”
来者正是段家姻亲,段至谊的大姑子,祁隽的母亲项绣云,挽着手袋的手臂抱在胸前,隐隐含笑望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段立言,“记得你小的时候,一直喊我‘项阿姨’。不过,到了眼下,似乎还是叫‘项董’更合适些。”
这话再正确没有了。只要项家的股份在手一天,项绣云就是DA的董事会成员。
“项董。”段立言从善如流。
项绣云一愣,“怨不得人人都说段家小二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她的赞语几乎听不出言不由衷,就连段立言也奉以短促一笑,“还不是为了替项董多赚几块银子。”项绣云还未及回神,他已止住话头,“抱歉,我还有事。”
“立言——”她叫住他,“就这么走了,不问问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一回,他连称呼都省了,“自然是来看姑姑。”
项绣云笑着趋近两步,“也不问问我跟你姑姑说了些什么?”
段立言瞬间冷了脸,一声不发看着她。
项绣云又上前一步,凑近他,低声笑道:“刚才我在和至谊讲,你们家小二要增发DA的股票,锣鼓敲得满城响。只可惜我手头有些紧,看能不能趁着小姑子还有一口气,找她调调头寸……”她不顾段立言阴沉到极点的脸色,笑得毫无顾忌,“还有,我告诉她,阿隽回来了,想趁早来见见她,还想跟她好好聊——”
“二哥!”一语未竟,只见斜刺里蹿出的段知熙已抓住段立言,脸上全是泪,“姑姑不行了!”
看着段家兄妹脚下生风的背影,项绣云冷冷一笑,转身离开。
残念(2)
监护室的玻璃外站满了人。
里间一团忙乱过后,最先走出的吴双摘下口罩,两眼通红地看着焦急的段律齐,咬牙摇了摇头。
霍知非瞬间瘫软在地,被她撞到的段怀雍还来不及伸手,她已飞快地起身冲过去,挡住段至谊的主治医生,“张教授,您救救她!切气管!上呼吸机!还有……还有很多事可以做!求求您,救救她……救救我妈妈……”
可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如何声泪俱下,张教授除了摇头,只是暗暗叹气,医生服被紧紧揪住,脱不得身。
轮番有人上来劝解,但谁都没有令霍知非松开手,止住徒劳的哀求,她哭得声堵气噎,引得周围的人全掉了泪。最后,是一双嶙峋的手颤抖着按在她肩上,“乖孩子,让你妈妈安安静静地走……”
霍知非怔怔然回过头,泪眼朦胧中的一切都是不清晰的。她不知道周围的人都在干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只凭本能抓着对方,流着泪喃喃地重复:“外婆,你救救她……你让他们救救她……”
时雪晴亦是老泪纵横,挽起她,“来,跟我去送送她……”
浑浑噩噩跟进去,除了被角的大滩血迹,霍知非什么也看不清,更没有留意到早已守在一旁的段至谦和段立言。
为了让弥留之际的段至谊听得清楚,段立言凑在她耳边,定睛望着被她死死攥住的手,提高了声量,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会去找任伯伯。只要我在,DA绝不会改姓。”
段至谦掩住脸,为时雪晴让开位置。老人轻抚着女儿的脸,为她把碎发拨到耳后,含泪笑道:“至谊,妈妈没有让他们在你身上动刀子,你会不会怨妈妈……”
段至谊的头略略一动,眼角滑出的泪赫然落在枕上。她朝母亲笑了笑,竭力发出最后的声音,“妈……这么……多年……谢谢你……以后……知非……替我……”
“妈妈!”霍知非几乎扑倒在床上,牢牢握住朝她颤颤伸来的那只手,“妈妈你不能走!我还有话要跟你说……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告诉你……”
“乖女儿……要听……立言的……话……”段至谊奋力抓着女儿的手,一点一点往前挪动,眼看离段立言仅有寸许之际,从半空重重跌落……
正如没有人料到段至谊走得如此仓促,也没有人想得到,段立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