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客栈-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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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子夜歌戏团也就此消亡,阿昌成了一个孤儿,被西冷镇上一个厨师收养长大。阿昌从厨师手中学得了一手好厨艺,但因为他又丑又哑,再加上那可怜的身世,周围所有的人瞧不起他。几年前,幽灵客栈在丁雨天的经营下重新开张,阿昌就到他那里去做了厨师。”
叶萧忍不住叹了口气:“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虽然几十年来,阿昌一直都被人歧视,但他的性格非常温和,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也就没有人再欺负他。总之,他是一个公认的老好人,没人相信他会做出杀人害命的事情。”
“那你认为这案子是谁干的?”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个人认为,这桩案子类似于民国元年发生在幽灵客栈的惨案。”
叶萧立刻想起了信里的内容:“客栈的主人突然发狂,杀死了所有的房客,然后再自杀?”
“对,我查过民国元年的卷宗,与这桩案子非常相像。我想,任何人如果长时间居住在这种环境中,迟早都会发疯的,高凡就是现成的例子。”
“你是说秋云发疯了,然后杀死了自己的丈夫,然后又杀死了两个女大学生,又和丁雨山一起自杀?”
“这是最大的可能,至于失踪的那3个人,恐怕也早就遭到了毒手,只是尸体没有被找到而已。”
“真不可思议,就像斯蒂芬·金原著、库布里克导演的恐怖片《闪灵》。”
老同学沉默了一会儿回答:“确实有这种感觉。当时,我被这案子弄得焦头烂额,连着几个星期寝食难安。它就像恶梦一样,至今还会让我心有余悸。”
但是,叶萧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不明白,既然这些人早已经死了或失踪了,周旋又是怎么见到他们的呢?真得难以置信,周旋把这些3年前凶案中的死者,写进了自己亲身经历的信中——难道,周旋住在幽灵客栈里的12天,都是和那些死去的幽灵们生活在一起吗?
叶萧想到了信里小龙的那些话,那不就是某种暗示吗?住在幽灵客栈里的,自然全都是幽灵。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居然和幽灵们为伍,而且还把自己和幽灵间的故事,写成了信寄给他,叶萧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是真的吗?
老同学看到叶萧不停地发抖,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叶萧急忙抓起杯子喝了口茶,强行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后,他又和老同学聊了一会儿,谈起了在公安大学读书的年代,不知不觉就谈到了晚上10点钟。
再这么谈下去就要在派出所过夜了,叶萧终于依依不舍地辞别了老同学。他在镇上找了一家干净点的旅馆,凑和着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叶萧坐上了从西冷镇回上海的长途大巴。
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雨,他静静地倚在车窗边,看着西冷镇渐渐消失在青山中间。此时,他的脑子里又回想了一遍,昨天看到和听到的所有事情。总之,还是那四个字——不可思议。
看着雨点打在车窗上,叶萧忽然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忽然,他想起了博尔赫斯,想起了卡夫卡小说里的约瑟夫·K。或许,幽灵客栈就是卡夫卡笔下的“城堡”,K永远都无法真正进入其中,而叶萧也永远无法知道客栈的真相。
幽灵客栈真的存在吗?
叶萧忽然产生了怀疑,那座孤独地矗立在荒凉海边的老房子,真的就是幽灵客栈吗?也许,他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里——所有的恐惧只是恐惧者的臆想,留下的只是世界对人类的嘲讽。
他不知道周旋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生存和毁灭总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而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当叶萧从沉重的遐想中解脱出来时,注意到了坐在他前排的两个人。虽然看不到他们的脸,但直觉告诉叶萧——那是一对母子。
忽然,那个男孩转过头来,正好撞到了叶萧的目光上。12岁男孩的脸苍白而忧郁,眼睛紧紧地盯着叶萧,好像他们早就认识了一样。
叶萧并没有避开男孩的目光,而是很坦然地面对着他。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两分钟,直到男孩的母亲回过头来。这是一个30多岁的女人,显得成熟而有风韵,只是她的皮肤和男孩一样苍白。
女人立刻把儿子的头转了过去,轻声地说道:“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这么盯着别人的眼睛看,这非常不礼貌。”
然后,女人回过头来,对叶萧尴尬地笑了笑说:“对不起,这孩子总是没礼貌。”
“没关系。”叶萧微微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在飞驰的长途大巴中,叶萧渐渐地感到了疲倦,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他梦见了周旋。
也许实在是太累了,这一觉足足睡了6个小时,等到叶萧醒过来时候,发现车窗外已不再是青山和田野,而是一大片水泥钢筋构成的森林。
叶萧这才意识到,大巴已经开进上海市区了。他缓缓吁出了一口气,终于快到家了。
忽然,他发现前排座位上的那对母子不见了,此时坐在他前面的是两个老人。叶萧小心地在车厢里站起来,看了看前后座位上的人们,但并没有发现那对母子的踪影。
——也许他们已经在中途下车了。
这时候,大巴开进了长途汽车站,人们纷纷拿着行李下车了。叶萧最后一个走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巴,注视着挡风玻璃下面的牌子:“上海——西冷镇。”
叶萧轻声地说:“我再也不会去了。”
雨,又下了起来。
二
一个星期过去了。
这几天来,叶萧每当走过自家楼下的信箱,都会下意识地打开来看看,但每次都只看到一大堆信箱垃圾。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他总会产生一种淡淡的失落感,好像生活中失去了某些元素。于是,他有了一种小小的欲望,读周旋下一封来信的欲望。然而,叶萧始终都没有等到它——来自幽灵客栈的第十三封信。
实在忍受不住的时候,叶萧就会拉开抽屉,把周旋那十二封信全都拿出来,再重新读上几遍。每读一遍都会有新的感觉,就好像在读一部精彩的惊悚小说。有时侯他甚至觉得周旋信里的文字,要比斯蒂芬·金的小说更要好看。
然而,反复读那些信也会产生后遗症,那就是半夜里总睡不好觉。叶萧很清楚,自己作为一名警官,失眠是一个很危险的敌人。他必须要解决自己的问题,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人——高凡。
这个人在周旋的信里是一个失意的画家,一直在寻找埋在幽灵客栈地下的金子,最后却掉到了悬崖底下。但根据叶萧的老同学,也就是西冷镇派出所长的叙述,这个画家早在3年前就变成了精神病,直到现在还关在上海的精神病院里。
现在,高凡是叶萧唯一能找到的人。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他找到了那家私立精神病院。那家医院的环境非常好,只是距离市区远了一些。走进精神病院的大门,就可以见到一大片绿地和花园,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自由自在地走着,他们的神色自然而悠闲,看起来和普通医院里的病人没什么区别。
叶萧找到了院长,向他出示警官证并说明了来意。满头白发的院长非常配合,很快就在病人花名册里找到了高凡的名字。
然而,更让叶萧感到意外的是,在精神病人花名册里还有周旋的名字。
但叶萧立刻摇了摇头,全中国同名同姓的人实在太多了,在这里看到一个“周旋”也没什么。他这才吁出了一口长气,也许自己有些紧张过头。
几分钟后,叶萧见到了高凡的主治医生。那是一个神色冷峻的中年男人,在听完叶萧的话以后,他用沉闷的声音回答:“我姓文,你叫我文医生好了。高凡是个很特殊的病人,自从3年前送到这里来以后,我就一直小心地观察着他。他刚到这里的时候情况非常糟,存在严重的幻听、幻视,还有妄想。”
“妄想?”
“对,高凡有典型的环境妄想与被害妄想,他把我们这间精神病院想象成一个叫幽灵客栈的地方,有某个幽灵要杀死他。在深更半夜的时候,他会突然大叫起来,把周围的病人全都吵醒,他说自己看见了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还听到了子夜歌——这又是典型的幻视和幻听。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子夜歌,后来在网上搜索才知道那是南朝乐府。”
“也是一种地方戏曲。”
文医生点了点头说:“总之,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年,他完全生活在自己妄想的世界中。经过我们长期的治疗,他的病情在第二年得到了好转,虽然还没有脱离妄想,但日常生活已逐渐恢复了正常,在大部分时候神智也是清醒的。最近一年来,高凡的情况已经好多了,至少从表面上看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而且,他已经重新拿起了画笔,说实话我个人非常喜欢他的油画,医院甚至还给高凡开了一次个人画展。”
“那么说他的病已经好了?”
“不,只能说得到了控制。刚才我说的是白天的高凡,但到了晚上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依然会产生幻觉和妄想。当然,经过我们的治疗,这种情况正在逐渐好转。你应该知道,精神分裂症是一种长期的疾病,要根除是非常困难的。”
叶萧明白他的意思了:“那高凡的记忆还正常吗?”
“当然正常,精神病和失忆现象没有必然联系,只要在神智正常的时候,高凡可以准确地回忆起所有的往事。至于他是否愿意把往事准确地告诉你,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对此我们不能强迫他。”
“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当然可以。”
文医生带叶萧走出了办公楼,经过一间幽静的小花园,走进病房区。
出乎叶萧的意料,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铁窗和强壮的男护工,而是和普通医院的住院楼一样,甚至环境更加优雅温馨。
在一间双人病房里,叶萧见到了高凡。
房间里只有高凡一个人,正静静坐在窗前作画。下午的阳光照射到画布上,深色调的颜料发出暗暗的反光。高凡似乎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继续全神贯注地挥舞着画笔。叶萧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他能看出那幅画的大致轮廓,那是一栋孤独的老房子,远处是一片黑色的大海,背景则是阴沉的天空。叶萧能从这幅画里感受到某种东西,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视觉震撼。他明白,对于真正的画家而言,绘画就是心灵的舞蹈。现在,他就面对着高凡的心灵。
突然,画家把头转了过来,冷冷地注视着叶萧的眼睛。
站在叶萧身边的文医生说话了:“高凡,这是一位警官,想要和你谈一谈。”
高凡收起了画笔,微微笑了笑说:“请坐吧。我是个精神病人,而你是个警察,你能相信我的话吗?”
“我不知道,但也许对我有帮助。”叶萧想要表现地自然一些,他也实在看不出高凡有精神病人的样子。于是,他很随意地坐在高凡对面的一张空床上,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你好,我叫叶萧。”
“叶萧?”高凡立刻拧起了眉毛,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是叶萧?”
“当然,你不相信吗?”忽然,叶萧感到有些紧张,回头看了文医生一眼,但医生却示意他没事。
高凡看着他的眼睛,幽幽地问道:“你是为周旋而来的吧?”
他知道周旋?
叶萧立刻就呆住了,只觉得自己的后背直发麻,难道眼前这个精神病人能看透别人的内心?不,他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