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洪斌] 生命的婚旅-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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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　第11期　　　…　’95科幻文艺奖征文
罗洪斌
　　　　在虚空的黑暗中飘行，不知飘向何方。
　　　　身边，来来往往，不断地飘过无数奇异的生物。在那浩荡而散乱的队伍中，有她熟悉的三叶虫、翼手龙、始祖鸟、北极熊……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
　　　　面对这辽阔的空际，她没有产生眩晕，自己所畏惧的恐高症的眩晕；面对这奇奇怪怪的，有大有小的生物，她也没有产生惧怕，那种幼时对小虫子的惧怕。
　　　　相反，在这黑暗的虚空，对这些不可名状的生物，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脉脉浸润了她的心田。一种无限宁静、无比安详的喜悦，充满了她的整个身心。似乎，那温暖的兰香，也飘逸到整个宇宙。
　　　　没有谁告诉她，她也无需谁来告诉，她知道自己身处四维空间，就像过去在睡梦中，虽然一切都模糊不清，但心里却知道那是谁，知道自己在哪。她知道自己正在俯瞰生命，她从来没有如此这样宁静细致地观察过生命。
　　　　远处，一团光芒众芳捧艳般簇拥着一个点。那就是宇宙的核心，整个宇宙时空皆以它为质心，婀娜地弯曲成太极的圆舞曲。她知道，那个宇宙的尽头就是信息空间。正因为全宇宙以它为质心进行弯曲，所以这个点才无限大，才饱含着整个时空的秘密，以致使我们感觉到信息空间无处不在。然而实际上这个点只有一个，且无限小，没有直径大小，没有质量和重量，不可测量，混沌般不可捉摸。而那些看来似乎是随心所欲飘移的生物，其实几乎都以这个点为球心，呈放射状离开它，或是接近它，像瑜珈者最后向棍达尼一线光束扑去一样，投入到光芒中。
　　　　等等，看那只从地球上来的小猫咪，它欢快地向另一个星际径直飘去，没有经过信息空间。再见，小猫咪，你会原样到异星去生活的。
　　　　快看，一个生命的旅行者进到信息空间里了。在那里，信息空间将不同星际来的由不同元素构成的生物全翻译成了基因的序列信息，就像你的日本妻子早晨送你上班到家门口时礼貌地对你莞尔一笑，“沙扬那拉”，你也一龇牙，“再见”一样，两个不同语种的词汇，投射到大脑思维中却是同一个意思。
　　　　知道吗，每一个生物基因的序列，就是一首宇宙创作的优美乐章。她会用不同的乐器来演奏每一首乐曲，使它们斑斓绚丽，千变万化，多彩多姿，变化无穷。
　　　　哦，这个旅行者要被输送到一个以金属元素为主的星球去了。于是，我们的服装设计大师别出心裁地给这位旅行者精心地换上了金属元素的“套装”。好家伙，瞧，原来一个文质彬彬的“文弱书生”，一下子变成了虎背熊腰的“金刚汉子”。看，它又进入四维空间，心满意足地向金属生物生活的星球飘去。
　　　　哈哈，新的星系，快来迎接我呀！
　　　　也许，它落到的那颗金属生命行星，其生命进化才刚刚起步，即便是最高级的生命形式也与它差异太大，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伴侣，最终扑跌在生命旅途的尽头，与大地融合在一起，在异星的地层年轮上，留下了它凝重哀伤的身影。
　　　　兴许，有的旅行者会像那只小猫咪一样，根本不经过信息空间而直接穿过四维空间到达另一个星系，也许会因为化学元素之间截然不同而产生化学、物理反应，被风化分解掉，消失在异星的大气中，令人无从知道它来过。
　　　　也许，我们这位生命旅行者恰好来到了一颗金属生物层极丰富、欣欣向荣的行星，在林间游荡着，在山巅眺望着，在平原徘徊着，在江洋中遨游着，一边警惕地躲避，一边仔细地寻找意中的情侣。
　　　　看哪，我亲爰的来啦！“亲爱的”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它，并小心翼翼地触摸着旅行者身上这儿的“不应该有的”突出，或者惊讶地注视着那儿为什么少了“该有的”东西。
　　　　嗯，还算谈得来。于是，双双伴行，相互沟通，情意绵绵，娓娓畅谈。
　　　　哎，“亲爱的”，那边有个山洞……放心吧，没有别“人”，就咱俩。怎么样，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啦，没“人”打搅咱的好事……怕什么，我这儿的突起足够对付它。
　　　　会生下来什么呢？我们的旅行者并不在乎这些。第二天早起，心满意足地一摇一晃，又去找另一个如意伴侣啦！一个……又一个……
　　　　它还会又看上与它近似的另一类情侣，或另几类情侣。
　　　　快去呀，那么多“亲爰的”在等着你哪！……哦，哦！真快活！
　　　　它只贪恋享受，却并不知道它的基因正在与其中一类伴侣的基因发生切割、重组，重新结合，染色体重新配对……然后，生下一种新的具有繁殖能力和生存能力的生物，一种具有进化意义的新物种。在它的基因序列中，含有外星生命的序列片断。
　　　　可是，更多的只是悲哀，或者什么也生不下来，或者生下来的是根本没有生育能力或生存能力的怪杂种。
　　　　噢，天哪！瞧，我生下个什么怪东西？它们的母亲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摇摇头走开了。
　　　　这一切，宇宙中的一切，她尽收眼底。她也懂得了生命进化为什么那样如此缓慢，经历几百万年，几千万年，甚至上亿年，才有质的变化，质的飞越。
　　　　这是多么渺茫的机遇呀！
　　　　但这是必然的，具有进化意义的新生物必将产生，因为四维空间随时开放，信息空间在时刻等待着！
　　　　她轻轻低下了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她的目光似乎飞越了以埃为单位的数百万层次，凝视着自己细胞核中双螺旋的一节节阶梯——在我的基因片段中，会含有哪些小动物的基因序列呢？她笑了，轻轻地微笑了，一丝涟漪，在宇宙中荡漾开去。不是有人说，人类是外星男性和地球母猿相结合产生的后代吗？
　　　　人类，不只是地球的人类，同样，都是宇宙生命进化形成的人类；人类，不只属于地球。
　　　　同样，地球上的每一种生物，难道全属于地球，全来源于地球进化吗？
　　　　地球上每种生物的基因中，也许都含有外星生物的基因序列。在某个外星生物的遗传密码中，可能有地球某个生物的密码序列。
　　　　地球上的那些裂谷，深海沟，板块断口，不正是产生四维空间入口的特异地区吗？从古老单一的联合古陆，从没有或仅有极少数的裂谷，历经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数亿年，数十亿年，直到今天世界著名的十二大坟场，到今天鲜为人知的东非大裂谷，攀西裂谷……以及各大著名的深海沟，地球上天然制造四维空间特异地区的机会越来越多，这大概也是近几千万年的生物进化速度加快的原因吧！
　　　　正是这些裂谷，这些海沟，这些板块断口，才是生命得以星际旅行的航空港；正是这些地方，迎接了一批又一批造访地球的外星生物；正是这些地方，向外星送去了外星的外星生物。
　　　　或许当年，生命就是在这些断裂处，从海洋爬上陆地的；或许当年，新物种就是在这些断裂处从母腹中呱呱坠地的。
　　　　她笑了，畅快地笑了，放声大笑，用笑声向四维空间招呼，向信息空间招呼，向全宇宙中的生命招呼！远处隐隐地飘来了笑声的回荡，莫不是他（她）们也在用笑声招呼吧？她的心融在了这虚空，那特意安排这生命婚旅的多情的宇宙似乎也笑得花枝乱颤。
　　　　她幸福地闭上了双眼，任凭原始喜悦的快感从下身向全身放射，窜动，让每一块肌肉欢乐地痉挛起来，在畅快的扭动中放松；让每一个细胞兴奋起来，纵情歌唱，抒怀！
　　　　一个发光的物体着陆……一个额中央嵌着仿佛是阴阳八卦太极图的美男子迎面飘来……那阴阳八卦太极图在转动……红、白、黄、绿、黑五种光色不断地在每个卦位上组合闪现……顺时针转动……逆时针转动……一个卦位为一个转动单位……他的双眼忽而那样深情……忽而那般忧郁……却又是那样安详……一切，似乎要告诉她什么……催眠，催眠……他不断地向她靠近，靠近……似乎融入了她的身体……虚空，黑暗的虚空……无边无际奇异生物的队列……
　　　　她被光亮照醒了，费力地睁开了双眼，似乎刚刚做完一场奇怪的梦。
　　　　一个光芒耀眼的碟状物静静悬浮在离地面不高的低空，默默地停留了一小会儿，似乎在低头向她道别，然后，转瞬即逝。
　　　　她用手撑着湿漉漉的草地坐了起来。这时，她感到下身有种不可名状的感觉，但她丝毫没感到恐惧——她已释然。
　　　　她很快站了起来，拍去了后背的泥土，无比轻松地大步走入了融化在宇宙中的夜幕。
　　　　夜空中，群星，是那样的闪亮。
　　　　　　　　徐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