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年代的非常爱情-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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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看着的看守员也眼睛红红的,说:“就这样吧!给上头晓得了,我们吃罪不起的。”
老看守老得有点腰弯背驼,春山爷和秀秀从他厚道的面相,看出他是个心地善良的狱警。
“秀,起来吧!”春山爷硬是把秀秀拽了起来。
春山爷从青花布袋里掏出一壶糯米酒,两个熟鸡蛋,三块大米唬紫律碜佣晕庀I∥∷担骸昂⒆樱猓橇舾愕模魈欤浴谩ァァ摹�
下面的话春山爷不忍说出,卡在嗓子眼里。
匍匐在地的吴希声,吃力地抬起手,抱住春山爷一双青筋暴突的粗脚杆,说:“春山爷,我在九泉之下也会记住你的!”
那声音细细的,轻轻的,仿佛是从吴希声心窝里抽出的一缕游丝。
老看守又催促道:“你们快走吧,所长只给你们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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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希声目汁汪汪地盯着秀秀,仿佛有话要说又不好启齿。秀秀看在眼里,又蹲下身子,抽抽泣泣地问道:“哥啊,有嘛话你就对我讲!啊,快!”
吴希声说:“秀,我走了以后,你到我房间去看看,那把小提琴如果没有给人拿走,请你给我保管好,假如,哦,我是说假如,我的父亲、哥哥还能活下来,一定会来看我的,你就把这把小提琴交给他们。”
秀秀哽咽着:“嗯!”
“我的箱子里,还有些书,一本新华词典,一支钢笔,如果还没有被人拿走,秀,都留给你了,你兴许用得着。”
秀秀哽咽着:“嗯!”
在看守员频频催促下,春山爷搀起瘫软的秀秀,要走了。这一老一少,都用生离死别的目光盯着吴希声,用倒退的缓步退出了铁栅门。两颗滴血的心,却永远留在那小小的号房里,留在那个即将辞别人世的年轻人身边。
吴希声精力耗尽,又视死如归,昨夜就异常平静地睡了一觉。梦中有《 圣母颂 》的音乐响起,吴希声看见前头有个活泼的小天使领路,频频回头朝他微笑,他便踏着朵朵白云升上蔚蓝的天空。
可是,天将放亮,吴希声的好梦突然被惊破了。隔壁囚室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冤枉呀!青天大老爷!冤枉呀,青天大老爷!”吴希声知道,隔壁囚室关着一位年轻的小学女教师。放风的时候,吴希声见过那个小姑娘,只有十###岁吧,头上扎两把毛刷子小辫,小脸蛋又瘦又黄,穿一件过于宽大的号服,那样子真是楚楚可怜,怎么也会成了###?后来吴希声听老看守说,这小姑娘所在的那所城关小学女厕所的墙壁上,出现了“恶攻”标语。公安们一查,发现这个女教师那天上过一回厕所,她的身高与墙上字迹的高度差不多;叫她用左手写了几个字,竟与“恶攻”标语上的字迹大体相像,就把她逮起来了。每天公鸡报晓时分,女教师就撕破嗓门凄凄惨惨地大声呐喊:
“冤枉呀!青天大老爷!你们快来救我呀!青天大老爷!……”
吴希声想,那个小姑娘真傻,她还以为只要使劲呐喊,如果有一位包青天听到,就能救她一命呢!岂知无论是在黎明前的黑夜,还是在黑夜尽头的黎明,许多生命的呐喊往往注定要被窒息的。他吴希声可不会有如此天真的奢望了。一切幻想都在他的心头熄灭,直盼着人生悲剧快快落幕。吴希声忍着伤痛,扶着土墙,使出全身力气站立起来,看见圆窗之外一小片天空慢慢地亮了。他看不见太阳,但是看守所建在一座小山上,透过小窗,他能望见静静流淌的汀江。由天光水色的变化,他知道太阳正在冉冉升起,心头便有一幅幻想中的图景:在旭日辉映下,汀江水由黝黑变成青黛,由青黛变成浅蓝,由浅蓝变成浅灰,由浅灰变成橘黄,最后,汀江像是倾倒下亿万桶鲜血,变成血的河流,红浪滔滔,东流而去。两三个小时之后,自己将成为滔滔洪流中的一朵小浪花,转瞬即逝,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十五章 黑色星期五(3)
忽然,吴希声听到铁窗外传来“唧唧”的哀叫声。
吴希声陡地一惊,天!这不是孙卫红的叫唤吗?果然,只听嗖地一下,一个毛茸茸的活物蹿上牢房的小铁窗,两只前爪抓着铁栅栏,半个塌鼻尖腮的脑壳探了进来。可惜,窗子太小,铁栅太窄,任孙卫红怎么使劲,它的身子却一直钻不进来,就愈发焦急地哀叫着:
“唧唧唧!唧唧唧!”
在依稀曙色中,身陷囹圄的吴希声觉得这叫声特别清亮而凄惨,顿时热泪盈眶。他踮起脚尖来亲孙卫红的脸,握孙卫红的手。
一个多么有情有义的小生灵啊!孙卫红是怎么知道我遭了难入了狱的?哎,我的小骚包蛋,你瘦多了,丑多了,你身上伤痕累累,皮毛上沾满污泥,你翻了多少山,越过多少岭,跑了多少路来见我最后一面啊!……吴希声心中大恸,有许多许多话要对孙卫红说!孙卫红也异常激动,滚烫滚烫的泪珠像热带雨林中的水滴,洒落在它大恩人的身上和脸上。
前些天,孙卫红再次跳上秀秀家的土墙,想潜入房去看看那个它抱过奶过的女娃子。突然,潜伏在暗处的刘福田瞄准它放了一铳,虽然没有送命,但呈扇面形飞射而来的铁沙子,叫孙卫红受了多处皮肉之伤。孙卫红失魂落魄地逃回林子里,找到一窟清泉冲洗伤口,又采了些草药服下,几天工夫,身上的枪伤就结疤愈合。但孙卫红一心惦记着吴希声,仍然不肯离开枫树坪。白天,它在林子里待着,夜晚,它潜入村子到处寻找。终于,在昨天天亮时分,孙卫红看见春山爷和秀秀搭上一辆手扶拖拉机。凭它的灵性,它猜测这一老一少要去的地方,跟吴希声准是有些关系。于是,吴希声便尾随那辆突突突开进的拖拉机,紧追慢撵,来到县城。当然,拖拉机穿镇过村的时候,孙卫红不敢大模大样在大路上行走。它一会儿上大道,一会儿钻小径,绕了许多弯路。
昨天傍晚,春山爷和秀秀来探监的时候,孙卫红也远远地跟了来。它看到看守所里有许多人走来走去,还有挎着卡宾枪的人站岗,心里发怵,不敢造次,就找个遮身之所藏了起来。夜里天黑,伸手不见五指,大牢里不准点灯,孙卫红也不便来打扰它的主人。但是,从种种迹象,孙卫红已经嗅到死亡的气息,知道它的大恩人的死期快到,就哀哀切切地哭了一夜。天刚放亮,孙卫红急不可待地蹿上铁窗,要闯进号子来营救吴希声。
唧唧唧,唧唧唧?──孙卫红用猴语问道,我的主人,你到底犯了嘛罪?
吴希声说,我是好人,我嘛罪也没有!
唧唧唧,唧唧唧!──孙卫红惊叹道,看,你上了脚镣,戴了手铐,浑身血淋淋的,一块好肉都没有了,就是在我们猴儿国,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刑法,那些两脚兽不是自称为最文明的高等动物吗,怎么这样凶狠啊?
我的小骚包蛋,别问了,别问了!吴希声说,我们两脚动物的世界,你们四脚动物永远也弄不明白。
唧唧唧!唧唧唧!──孙卫红趴在小铁窗上使劲挣扎着,狂叫着,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孙卫红用牙齿咬铁栅,用前肢掰铁栅,用后肢蹬铁栅,用整个身体撞击铁栅,直累得满嘴淌血,浑身大汗,仍是徒劳无功。它急得唧唧痛哭。
吴希声看在眼里,知道孙卫红要豁出命去,毁了这座铁屋营救他,更是感慨不已,轻声劝道:小傻瓜呀小傻瓜,你是多么愚蠢又多么勇敢,你是多么幼稚又多么可爱。现世间,像你这样的堂·吉诃德已经绝无仅有!但是,这是大牢,这是监狱,你一个小小猴哥,能动得了它一根毫毛?
孙卫红一边拼命摇撼铁窗的栅栏,一边唧唧穷叫,那意思是说,我决不会把你扔下不管的,我亲爱的主人!就是豁出一条老命,我也要把你救出去!
孙卫红真不愧为孙悟空的后代,它忽然变得力大无比,摇啊摇啊,晃啊晃啊,吴希声觉得孙卫红把整个铁牢都摇撼得簌簌颤栗起来。黎明前的天空忽然变暗了,几颗摇摇欲坠的星星旋转起来;窗外有风声呼啸,惊涛拍岸,好像正在发生九级地震。
孙卫红难道真能动摇这铁桶般的世界?
可惜,天却慢慢地亮了,吴希声担心孙卫红遭到什么不测,就一个劲劝它说,走吧,走吧!我的小傻瓜,你救不了我的,你快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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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唧唧,唧唧唧!──孙卫红十分固执地坚持,不,不!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孙卫红继续拼命摇撼着铁窗,有两根铁栅栏已经被它拗弯了,像弓一样,如果再使一把劲,那两根铁条真可能被它拗断,它劫狱救主的义举也许就能大功告成。
然而,吴希声听到牢房外响起脚步声,知道有人来了,急慌慌地对孙卫红说,小傻瓜,永别了!你别管我,快走快走,快快走!
吴希声不管孙卫红的挣扎,掰开它抓紧铁栅的两只前爪,用力把它推下铁窗。随即,吴希声听见大铁门哐当一声打开,看见老看守走了进来。他手上挽着一只盛满食物的篾篮。盖子一掀开,从篾篮里端出一壶酒、两个鸡蛋、三块米唬际谴荷揭托阈阕蛱炝粝碌模峡词靥匾馕鹿艄T诘奈⒐庵校庀I醇剖成鸢装椎娜绕贡男睦镆簿陀辛艘凰课⑽⒌呐狻5廖奘秤豢判幕骨9易糯巴獾乃镂篮欤盒∩О埃阕咴睹挥校扛詹疟晃仪客葡氯ィ闼ね此ど肆税桑俊�
第十五章 黑色星期五(4)
“后生哥,吃吧,热热的。”面对一个即将绑赴刑场的年轻人,老看守的话说得格外温软,“你赶紧吃吧!”
“我不饿,吃不下!”吴希声依然望着窗外,头也不回。他的一颗心还牵挂着孙卫红。
老看守一个劲说道:“后生哥,你得吃!宁做饱汉,不做饿鬼!吃!快快吃呀!”
吴希声听到铁窗外传来轻轻的唧唧声,稍稍地放心了。还好,小骚包蛋,刚才总算没有把你摔死。可是,又忍受不了孙卫红一声声呼喊,一声声哭泣,有如万箭穿心了,哪还顾得了吃东西。
老看守站在一旁紧催着:“吃吧,吃吧,枫树坪的乡亲们老远送了来,你多少也得吃一点吧,啊!”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铁窗外静了下来,孙卫红想必是听懂了老看守的话,不再打搅即将赴死的主人了。吴希声知道孙卫红走远了,这才放下心来吃断头饭。他不好有拂老看守的美意,就是硬撑也得吃一点。
吴希声吃一口菜,喝了一口酒,又停下筷子不动了。他忽然想起刘福田初到枫树坪,就和孙卫红结下仇恨,说要把孙卫红宰了下酒吃。这会儿,孙卫红在县城东走西逛,安全吗?你千万别撞上刘福田呀!那家伙恨人、恨猴、恨一切生灵,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两脚动物!
“后生哥,吃呀,吃呀,发嘛呆哟?多吃点,多吃点!”老看守幽幽地劝说道,“人呀,活着就是这么回事,像做个小梦一样,一眨眼就玩完了!迟死、早死、好死、歹死,活到一百岁一千岁总有个死!我在号子里待了二十多年了,看的多啦,后生哥!莫说你个黄毛小子,满肚子学问的老教授,南征北战的大干部,一个跟斗栽进号子里,一关十多二十年,把个好端端的人关都关哑了,关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