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作者:烨月朔行(完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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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这酒定是不错的东西。」俞贤冷笑。
沐先生取过一只乾净的酒杯,悠然地倒著酒,并回以笑语:「自然是好东西,费了年载的工夫,才从北海那里求得。」
当清液满上杯缘,沐先生才停手,将酒杯轻放至离俞贤最近的桌缘。「岳管事,请吧。不是什麽马上要命的东西,只需每半年服一次解酒药,便无其他事。」
「假使我不愿喝呢。」
「那岳管事,只怕是再也无法自行走出这三号间了。」
沐先生话落,俞贤便感觉到颈後,抵上了一片冰寒之物。
不喝,便要杀了他?俞贤只觉得可笑。
若是他过後真打算寻明远晦气,一杯毒酒,又岂能奈何得了他的心思?
「这只是荣国公的意思,还是也有盛明远的意思。」俞贤弯身,端起酒,面无表情地问。
沐大人微笑不语。
「……行。」
俞贤阖眼,仰头饮尽,一甩手,便将杯子扔在沐先生身旁。
「框啷!」
「岳管事,慢走不送。」沐先生拱手,没有在意俞贤的无礼。
俞贤却是冷看著沐先生好一会儿,才摆袖离开。
午时方过,夏末的日头仍然热辣辣的,照得行人汗流浃背;然而踏出福临饭馆的俞贤,却未感觉到这股炽热,只觉得阳光刺目。
他知道,沐先生的说词不能全信,那其中必然是真假参半,可他却阻不了自己满脑的烦乱,满心的寒。
过路酒楼,俞贤不自禁地买了两葫芦酒,往城郊行去。他现在不想回盛明远的宅院,回到那里,只会让他烦得更难以思索。
俞贤远离城门、踏出官道,摇摇晃晃地走在青草地上,配著一口接著一口的烈酒,漫无目的地朝前直走。
此时,高挂的日头已渐渐被阴云遮起,天色亦不比正午时明亮,甚至,还飘起了丝丝细雨。
俞贤走著、走著,缠成结的思绪还没机会在慢步间解开,俞贤……便已经醉了。
「盛……嗝、明……远……」絮语不断,俞贤双眼迷茫地望著一望无际的草地,脚步突地一乱,便踉跄坐倒。
「呵……哈哈……」
俞贤低笑几声,大口饮尽仅剩的酒液後,将两个空了的葫芦远远扔开。
「为何……为何你不只是、不只是依人言行事……」
「为何你要瞒……却不瞒得彻底……」
「为何……」「轰隆──!」
阵雨,刹时倾盆而下。
雨毫不留情地淋透了俞贤一身,又无所留恋地彻底散去,露出背後渐渐西斜的烈阳。俞贤茫茫然地呆坐原地,任风轻描淡写地拂过他身躯,惹起一阵寒颤。
然而,无论是冷雨、是轻风、还是豔阳,都没能唤醒他──只是让他更醉而已。
而俞贤既然醉了,呓语便更是难断。
所以当出城散心的洛子敬,偶然瞧见远处一人倒卧,一时心善前往看望时,见著的便是俞贤神智不清、囫囵乱语的姿态。
「秽气,居然是这家伙。」
洛子敬一看是俞贤,啐了口便想转身离开,可走没几步,却还是走了回来。
「……啧。」他蹲下身、扔开手里的油伞,勉强拉起俞贤的一只手,搭了把脉後,没好气地半扛半拖著俞贤,带著人往回城的方向走。「这麽重……搞什麽,没事跑这麽远喝酒,淋得一身湿就算了,还染上风寒,找我麻烦麽。」
「明……」
「蛤?什麽?」
「明……远……」
听见俞贤喊盛名远,洛子敬一口气堵在喉头,差点没想把人给扔下。可即便他忍著气,才继续听俞贤嘟囔没几句,洛子敬还是惊得松了手。
「我俞家他人对你的好……你为何没有半分在乎……」
「如此无情的作为……又要我怎麽……怎麽信你?」
「俞家之盛,你且不在乎……如今……我俞贤不过只是……」
「碰!」
洛子敬垂手瞠视俞贤,却恰见俞贤紧闭的双眸中,滑下几许清泪。「明远……」
「……」
伫立好一会,洛子敬才再次将俞贤撑了起来。
他拖著一个人、一路艰难地走回去,耳中听著不断的胡言乱语,心里虽然仍恍惚地难以置信,却因此少了许多不情愿……当然,也多了不少愤慨。
盛明远,凭什麽让人如此惦记著?
洛子敬带俞贤回到自己家里,妥善安置好俞贤後,见到俞贤昏睡间仍深锁著眉头,嘴里还时不时叨念著某个人,便不由得越发郁闷。
他听得烦心,自然就选择离开,留下俞贤一人在房里静躺,留下俞贤一个人,沉浸在彷佛无穷无止的梦里头。
梦里,他见著了许多人。
有父亲,有母亲,有几位兄长,当然还有……明远。
「父亲大人,教教我……我该怎麽做才好?」
瞧见亲人的那刹那,俞贤便知道自己在梦中,他心情很是激动,可是走到他们面前时,他却没有问父母兄长去了之後,过得好不好;反而跪在他们面前,恳求他们像从前那样,再帮他策定那些他不爱理会的事情……他宁愿做个长不大的孩子。
然而,俞贤只瞧见父亲寒著脸色看他──不只父亲,他的母亲、兄长们都是这样看著他。
为什麽?
「您是在……怪我麽?」俞贤难过地问。
「是怪我悖了您的教诲,置东煌百姓於乱?」
「或是怪我坏了门风,真真切切地喜欢上一个男人……一个害咱家不浅的男人?」
「还是……怪我累了一个无辜的人,苟活迄今?」
俞贤连连反问了许多句,只是,他不仅没得到半字答覆,最後还得眼睁睁地,看著亲人一个接著一个转身远去。
彷佛是对他失望透顶。
俞贤面色惨白地坐倒在地面上,浑身发冷,冷得连地面的冰寒都感觉不出来。
他阖上眼,企望能从梦中醒转。可他坐了好久、好久……久到他以为他再也离不开梦境时,才终於能睁开眼睛。
是他的房间。
藏锋 二十六
俞贤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回到盛宅的,不过,在经历那梦之後,他庆幸他在这里。在这宅院里,受他重视的人,不会责难他、不会离开他;而他所要承担的,只有自己对自己的谴责罢了……
想著,俞贤黯然地低下了头。
「碰!」
巨响吓了俞贤一大跳,他立马站起,正巧看见身著戎装的明远,浑身染血地瘫倒在房门边的刹那。
明远!
俞贤张口叫唤,并慌忙上前。
「走……」当俞贤扶起明远轻飘飘的身体时,他听见明远虚弱的嗓音。
怎麽回事?
俞贤又问,可怪的是……他认为他已经问出口了,但他自己却始终没有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
「功败垂成……子齐,你快走……离开这儿……」明远无力地推著俞贤:「走啊……别被牵连了……」
功败垂成……那麽往後,应是再难向皇家贵胄寻仇了吧?
俞贤心里升起几许惋惜,但那惋惜之中,并没有他原先拥有的愤与怨──反而是松了口气。
他不怕被牵连。
牵连又如何?正好让他随明远一同去了,如此一来,他便不再两头为难,既不愧对已亡的亲族中人,亦不愧对明远待他之重。
所以,他不会走。
俞贤揽著明远的身躯,正待与明远呢喃时,明远的身子毫无预警地滑落。
骤然间,他和明远便让宽了千万倍的门槛给分隔两端,彼此越离越远……
「不!」俞贤惊喊。
这回,尽管他喊得虚弱且乾涩,但他终於得以听见他自个儿的声音。
只是……
「大人,您终於醒了!」离然凑近俞贤,面上虽然尽是疲惫之色,却丝毫无碍他的惊喜之情。「您昏迷了好些日子,实在是担心死我了。」
「……」
现在,才是真正离开梦中了麽?俞贤眼神仍有些茫茫然。
他究竟睡了多久?明远……有没有事?
「大人?大人您还好麽?喝点水润润,好麽?」
俞贤轻摇了摇头,硬撑著不舒服的嗓子,问:「什麽……日子了?还有,这是哪?」他看这房里的陈设稍显名贵,应不是盛宅里的物事。
「今日已是八月十三,这儿是洛府客房,您吩咐我查过的那个洛子敬带您来这儿的。」离然回答。
「洛子敬……」
俞贤下意识地重复念了一次,正巧,碰上洛子敬踏进房里。
「叫我名字做什麽?」洛子敬绷著脸问到。
「我家大人刚醒,问是谁心善、伸出援手。」离然抢答。「能否请您再看看我家大人的状况?需要多久才能够稍微走动?」
「……行。」洛子敬走到床判,看了眼俞贤,突然转头对离然道:「我想他今日应会醒,所以一早让人先煎好了药温著,劳烦你去把药热了、取过来。」
离然愣了一愣,才道:「好,在哪?」
「小灶,出房门左转走至最底就是。」
见离然走开之後,洛子敬才伸手搭上俞贤的脉门。
「有话就说。」俞贤缩手,直接道。
若只是想看他的病,压根不需要支开离然,所以,他相信洛子敬有其他目的。
「……你知道你中毒了麽?」洛子敬不自在地缩回手,僵著脸问。
「知道。」俞贤回得淡然,彷佛毫不在意这件事,就连接下来的询问,都问得随兴:「你能解麽?」
洛子敬摇头。
「我知道你中的是什麽毒,这毒要化解有一番难度,得给我多一点时间,我才有办法帮你解毒。」
俞贤愕然:「你愿意帮我解毒?」
他以为洛子敬对他没好感,在城郊救他一回已是难得,绝不可能再次对他伸出援手。
「……嗯。」
「为何?」俞贤问。「冀公子宴上,阁下从未给过岳某好脸色,何故今日另眼相看?」
洛子敬沉默不语。
俞贤等了会儿,看洛子敬似乎不打算回答,也就打算放弃追问;偏偏,凡事总在以为不可行时,急转而就。
「因为……你是俞四将军。」洛子敬垂眸,低声:「那日你醉酒呓语说的话,都给我听到了。」
「……」
俞贤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离然端著药碗踏入房中,尽管心中波澜起伏,却也是无法再将话题继续。
喝完了药,俞贤再次陷入沉睡,直至日暮夜升,才又醒转。
这回,他的精神比之上午,好了许多。
「通天台那,有结果了麽?」俞贤方醒,便急忙向离然探问。
「大捷。」离然朝外看了看,见外头没人,才压低声音在俞贤耳畔继续道:「三皇子拥兵谋反,荣国公麾下暗害二皇子和振武帝後,将之嫁祸於三皇子,使荣国公得以藉机起兵讨伐。激战後三皇子伏诛,荣国公不知从哪儿生出振武帝的密诏,上头不仅复了已故宁亲王的封号,还承认冀明礼为宁亲王遗子的身分,赐名越知。荣国公正用这身分大作文章,拥冀明礼即位之事已成板上钉钉。」
「……成了啊。」
俞贤心情有些复杂。
「恭喜大人。」离然躬身贺到:「俞大帅和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