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若相离 作者:游小离-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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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几步又被身后的人喊住:“锦离姑娘。”锦离停下来,回过头见是蝴蝶,于是又向她行礼:“奴婢给九公主请安。”方才走了几步,额角早已被濡湿,煞白如纸的脸上微微出现一丝洇红。蝴蝶点点头,只问:“你恨父皇?”
锦离不明所以的看着她,道:“奴婢不敢。”蝴蝶定定的瞧着她,那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带着一股倔强,却又觉得熟悉。锦离臻首垂眉,蝴蝶道:“罢了,恨与不恨终究是你和父皇之间的事。”话锋一转,道:“再有三两个月师父他们也该回来了,到时候宫中定会热闹上一阵,父皇怕是也无暇顾及,姑娘自己可要万分小心才是,我也会替姑娘向父皇求情。”锦离点一点头,淡然道:“是,奴婢谢九公主照拂。”
☆、八十七章:唯愁吹作别离声(三)
赶着年下,紫甫率大军班师回朝,嬴政大喜,下旨于十里坡外设宴犒赏将士,又在当晚大摆筵席,宣那些有功的将士进宫封赏。待一切繁文缛节走下来已经是戌末时分,众臣子离席跪送嬴政,这才步出宫门。
黄昏时分下起了雪珠子,远远望去,那天地间皆是白茫茫一片,好似琼楼玉宇。紫甫出了宫门便直接去了蒙府,小星子挑了灯笼出来将他引到书房,打起帘子,道:“侯爷,将军在里面等着您呢。”
他径直走进去,见蒙毅负手立于窗前,眺望远处那片雪景,于是走上前道:“如此良辰美景,怎能不小酌几杯?大哥,咱俩可有日子没痛快饮酒了,不如今晚就借了这冷月映雪的由头痛快的饮上几杯才是。”蒙毅转过身来,笑道:“我打发人寻你来便正有此意,不过这由头倒也不只是良辰美景。”紫甫眸光一闪,蒙毅道:“我知道你性子恬淡,一直不喜欢这宫廷生活,刚好这次歪打正着,得了个文信侯这般清闲的职衔。虽说汉中离着咸阳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好在也不必急着赶过去,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你和初若的事给办了。”
其实各郡都设有县令,各司其职,至于文信侯一职也不过是担了个虚名。紫甫倒也乐见其成,便哈哈一笑,道:“既然大哥如此用心,我只有以酒谢过了。”蒙毅便命人预备了酒宴,原本蒙毅还打发了人去寻紫骞,但今晚他值上半夜,回头却又叫人送来了两坛上好的桂花陈酿。蒙毅亲自执壶,与紫甫满斟一杯,道:“原想是咱哥三儿畅饮通宵,不想骞弟还有差事,那我也只好借花献佛与甫弟满饮这杯。”
紫甫素来随性,喝了数杯后,脸上微微有了醉意。下人轻步上前添了菜肴,不远处还有下人添着炭火,只听得哔剥声响。蒙毅又为他斟上一杯,道:“放眼望去,哪个意气风发的男儿不想着一日建功立业,入朝为仕,也只有你过得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我啊,还真真羡慕你呢。”紫甫突然想起了战场上那一幕幕,哀鸿遍野,血流成河,不觉微皱起眉,道:“月初一战,那匈奴人最后被逼急了眼,连夜偷袭了我军大营,幸好蒙恬将军早有所防备,在云中拦截住,但仍被那匈奴小王爷杀出包围,被一路护送着逃到了上郡。其实那日,我正在上郡一家酒肆吃酒,一眼就认出了他,我早就听闻他也是个闲淡的性子,一心只想着寄情于山水,没想到大战在即,倒也一副铮铮男儿该有的骨气。又一想,匈奴退兵那是迟早的事,于是私心里并没有惊动那些官兵。为了躲开那些追兵的盘查,我让他假扮成我的随从,直到出了城门才与他道别。”
蒙毅无声的吸了口气,道:“那匈奴小王爷我也早有耳闻,他虽未统兵,但兵法却极为精要,匈奴为患我朝边界数年,据说背后的僚属就是他,甫弟,恐怕你这次是要放虎归山了。”
☆、八十八章:唯愁吹作别离声(四)
紫甫神色淡然,道:“大哥所言句句属实,不过我已和那小王爷订了生死盟约,匈奴一战后决不再统兵打仗,小王爷亦如此。”蒙毅并未觉得惊讶,笑道:“你倒是打算的好,如果今日皇上没有恩准你,你也正好借此反将一局。”紫甫手指摩挲着杯盏,道:“大哥果然厉害,我正是此意。”忽然脸色阴沉下来,道:“大哥,其实我并不想急着离开咸阳,毕竟凶手还未查到,妹妹的仇还未报,我不能将此事完全丢给哥哥。”
紫玉的事蒙毅多少也知道些,见他为自己斟满一杯,抿了一口,又听他将方宁的事娓娓道来,直道:“原以为离儿只是一时想不开,过不了三五日也就搬出来了,谁承想三五月下来,皇上竟也不提及此事,依照下去,她怕是要长住了。”紫甫也听说了此事,于是担忧的问:“那离儿现在情况如何?”
蒙毅摇了摇头,道:“大不好,蝶儿前几日进宫也去看过她,那万佛堂到底不是养人的地方,离儿素来体弱,再加上前几日感染了风寒,叫她如何好得了?”紫甫执起面前的杯盏一饮而尽,道:“大哥放心,明儿一早我就去看离儿,希望能说服得了她。”
大雪如棉似絮拉扯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午时方才小了去,但闻北风呼呼的刮着,仿佛发了怒的狮子没头没闹的咆哮着,那吼声如雷贯耳,让人听着就忍不住害怕。紫甫拢了拢身上穿的那青缎色织锦披风,直直朝着万佛堂方向走去。这天极冷,殿外那当值的卫士早就三两个躲进了西门外一间低矮破旧的屋子里围着一个火盆子避着外头那风雪,紫甫从长廊迤逦下来径直穿过庭院竟也无人上前迎接。
锦离本跪在佛像前诵经,莹白的脸上几乎没有半分血色,双眸微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叫人实在不忍心打扰。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香兰从偏殿出来这才发现了紫甫,惊讶的喊了声“二公子”,一时失礼,又上前躬身行礼:“奴婢叩见二公子。”过了诵经的时辰,锦离已经步出佛堂,瞧见紫甫后略略诧异,旋即如常行礼:“奴婢给二公子请安。”孱弱的身子在风中一凛,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心疼,紫甫依礼扶起她,道:“我过来看看你。”
锦离由着紫甫扶她到偏殿休息,又回头吩咐香兰:“去给二公子奉茶。”香兰答应了去,紫甫*打量了屋内一遍,方才道:“我昨日回的都城,还想着去日月宫给你个惊喜,却是听到你搬到这里来的消息。离儿,你的性子我最是清楚,可是到底不能长久下去,你总归要为今后做个打算。”
香兰奉了茶盏过来,锦离端起呷了口,反问:“为何不可?”声音更似绻怠:“自从奴婢搬进来就没想过再搬出去,除非彻底离开这里,否侧今后也只有青灯相守,倒也是难得的清闲自在。”紫甫沉默不语,锦离转念又问:“二公子如今被封了侯爷,是否要回汉中封地去?”
紫甫点一点头,道:“离开都城那是迟早的事……”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就听“扑通”一声,却是锦离跪在他面前。紫甫大惊,忙问:“你这是做甚么?”只听锦离道:“奴婢恳求二公子带奴婢一道回去。”眸光氤氲,略带有楚楚爱怜之色。
屋子中央搁置有四个炭盆,那炭火烧的通红,隔不久便听得它哔剥声,紫甫反复紧握拳头,眉心紧锁,眼睛一瞬不瞬的盯在她身上,张了张口欲问她为何要离开,或者是否后悔?但最后他也只是说了句:“好,我答应你,三日之后我定会带你离开。”锦离亦不问他用何方法,只道:“我信你!”
☆、八十九章:唯愁吹作别离声(五)
紫甫从万佛堂出来后,只闻那风声已经息了,只有那雪珠子无声的下着,远远瞧去,楼台殿宇皆是银装素裹,显得极是静谧。紫甫先去长信宫请了安,嬴政难得高兴,招呼他一同进膳,用过膳后又陪他在西暖阁下了几盘棋,方才起身垂首施礼,道:“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嬴政右手执黑子,略沉思一下便落到那棋枰之上,缓缓道:“何事?说来听听。”紫甫应了声“是”,道:“昨日宴席上,皇上问过臣想要什么赏赐。”嬴政微微点头,紫甫道:“现在臣便是来向皇上讨了这件赏赐去。”嬴政诧异:“哦,那你可是想要甚么赏赐?”紫甫道:“皇上的御前宫娥——锦离姑娘。”
“你好大的胆子……”嬴政的脸色似是骤起,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紫甫已经跪下来,声音一如往常:“求皇上成全。”
嬴政极力镇定下来,嘴角竟似在笑。紫甫还想说什么,却见他伸手一挥,道:“朕乏了,你且跪安罢!”紫甫又叫了声:“皇上!”赵德已经上前恭送他:“侯爷请回罢!”紫甫只得道了句:“臣告退!”起身由赵德引着退出殿门。
待赵德回来却见那棋枰已经安然落在地上,只听那棋子哗啦落了满地,还有几颗已经滚到了他的脚边,再看周围当值的宫人早就唬的跪了一地。他也连忙跪下去,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此时殿内更是一片岑寂,许久,才听嬴政道:“去万佛堂。”
他的步子极大,赵德来不及多想,爬起来同着身后的一行宫人小跑几步方才跟了上去。因着出来仓促,他本就只穿了件鸦青色夹衣,走的久了,这会子背后泛出了一层薄汗,浑然不觉得冷。赵德仍旧打发了一名内官回去取了件黑色大裘替他披上,又执了大伞替他挡去那刺骨的风雪。
几乎想都没想他们便进了庭院,赵德紧紧跟在嬴政身后,却见他突然停下步子,赵德四下瞧了瞧,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许是觉得这样冷的天亦不会有人来。这帮猴崽子们,回头再找他们算账。赵德在心里恨恨的骂着,垂首对嬴政恭敬道:“皇上,奴才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赵德说着上前提着嗓子道:“皇上驾到!”
话音还未落,瞧见帘子已经被打了起来,锦离由香兰扶着出来接驾,嬴政定定的瞧着眼前的人儿,已经有好长时间未曾见到她,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忽见那目光又从她身上绕过,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锦离跪在地上,秀眉微垂,心下不禁有些害怕,却听嬴政淡淡道:“跟朕进来,朕有话对你说。”
屋内光线极暗,只那方案上搁置的缠枝绕足烛台上燃着一枝烛,烛火忽明忽暗照在他脸上,却又瞧不出任何端倪。他眸光寒彻,仿佛一把利器将人刺穿,锦离瞧着惊慌,嬴政开口道:“朕曾在祖宗面前发誓,只要朕还是这天下的皇帝,大秦就永远没有皇后。”锦离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中竟有几分怀疑,嬴政道:“但朕也说过,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都会是朕唯一的女人。你若想要名分,朕给你就是,朕可以昭告全天下,你洛锦离将会是大秦未来的皇后,朕的妻子,可为什么你还要离开朕?”声音愈见低沉下去,最后那句如同耳语——哪怕是要他的命,他都可以双手奉上,只是她却如此不屑,她宁肯住在这破旧的地方,也不愿再看他一眼,如今紫甫回来了,她就求他带她离开——到头来不过梦一场,终究梦一场。
锦离淡淡道:“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这些。”忽听他喟叹一声:“朕如何不知道,你的心思始终不在朕身上,不过是朕在自欺欺人罢了。”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可现在她却连这点奢望都不愿再给他。
他仍在翻来覆去的想,到底还是问了出来:“我只问你,可曾有过一时一刻的真心?”只是话一出后他便后悔了。远处那烛火已经燃尽,屋内渐渐黑下来,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她星眸流转,如一汪清泉般清冽,却也只是怔怔的瞧着他。他顿时心如刀绞,那一句问话更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