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 作者:连城雪-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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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感觉，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才能触到尽头。
“晚上凉，进来睡吧，我去客房。”叶瑾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叶谦听到他开动的脚步，想都没想就隔着窗帘抓住他的胳膊。
可是着沉重的布料给了叶瑾挣扎的机会，他很快还是收身离开了，留下像是丢了魂似的叶谦，脸贴着窗帘，像个没有知觉的傻瓜。


、Chapter　73

兄弟间的每次争执隔过一天就像根本没发生似的。
这大概就是亲情的力量，让人时刻明白此生彼此间并没有一拍两散的可能。
次日叶谦照旧按照营养师的吩咐准备了早餐，表情自然的端到了哥哥所在的房间。
一到清晨，叶瑾的脸色都是格外憔悴的。
他闻声努力的坐起来，笑了笑：“做了整晚的梦，刚醒却又忘光了。”
“没休息好吧，对不起。”叶谦难得道歉，把食物放到床头柜上：“吃饱了再睡会儿，不然空着肚子不好。”
“嗯。”叶瑾有些洁癖，即使是暂时半坐起来，也要回头弄平枕头，不想手在真丝枕巾上摸到了许多掉落的发丝。
他愣了愣，明白是化疗的结果，便故意装作无事。
可是叶谦依然看到了，看了满眼的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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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您的身体不容乐观，我建议还是放下生活中所有的事情，尽快入院治疗，那里有最先进的设备，虽不比家中安逸，却是对病情大有益处的。”医生委婉的表达自己的建议，事实上，叶瑾已然是强弩之末，用不了多久，即使是他自己不愿意，也要不得不去了。
听了这话叶瑾点点头，笑了下：“我明白。”
医生道：“这我就放心了，毕竟对人而言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叶瑾回答：“这段日子太让您费心，小王，送医生去休息吧。”
伺候了叶瑾好几年的佣人赶快听话的照做。
叶瑾想了想，又叫住她：“小谦干吗去了，醒了就没见他。”
“小少爷吃过午饭说出门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佣人回答。
叶瑾估计弟弟是心里太闷，找到了地方散心，便拿起床边的书说：“知道了，你忙吧。”
卧室重新安静，满满的药味，挥散不掉。
近来好像不管在哪里待着，鼻息间都充斥着这种绝望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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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叶谦果然没有闲逛太久，下午就在家中出现，手里还拎了
几个大袋子，进了书房一直嚷嚷：“外面好热，穿多了，我怎么老觉得还是冬天呢，结果人家都套着短袖了。”
叶谦正拿着平板电脑走神，闻声抬眸，顿时吃惊。
叶谦依旧自顾自的说着：“看你常穿的牌子上了新装，就给你买了两件，可我瞅着跟去年也差不多……”
“你的头发……？”叶瑾终于回神打断他，讶异的问道。
弟弟原本柔软的短发只剩下几毫，看起来扎扎的，变得像个小刺猬，虽然倒把俊美的脸都露出来了，可根本不是他自己会喜欢的样子。
“看不顺眼就剃了，怎么了？”叶谦摸了摸，竟然还笑。
“又发什么疯。”叶瑾无奈摇头。
叶谦停了会儿动作，又把刚刚展示的外套叠回袋子，好半天才说：“要秃我们一起秃呗。”
“白痴。”叶瑾只是这样评价，把平板电脑放到桌边道：“正好你有心情，也陪我出去走走吧，在家里待的人都木了。”
“你得好好休息。”叶谦想都不想就拒绝。
“叫上司机，又不会累。”叶瑾说：“你不去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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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舍不得哥哥离开家的叶谦拗不过他，最后只好当了跟屁虫，随他出了门。
谁知道车子一开竟开了三个多小时，直接奔出北京，到了临近的城市。
四个飞驰的轮子停下后，叶谦非常坐立不安：“这是哪儿，晚上怎么回家？”
“明天再回吧，去年的一个工程，忽然想来看看。”叶瑾近来没什么精神的脸，忽然又神采熠熠了起来。
叶谦手忙脚乱的跟着哥哥下了车，走在他后面道：“什么工程不工程的，我都讲了你少操心这些……”
“明天我得住院去了。”叶瑾停住脚步，淡笑：“住进医院，也不知道出不出的来。”
片刻的沉默，最后只换得叶谦闷闷的哦了一声。
叶瑾随即再度向前走去。
这里是靠近渤海的船舶工厂，因为早过了下班的时间，四处也没有多少工人。
叶谦东瞅西看，奇怪道：“我们家什么时候做这里的买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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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买卖，是想给你的礼物。”叶瑾语气平淡：“原本是想着找机会哄你开心，谁知道得了病，怕以后没机会带你来了，虽然没建好，可是也希望能一起看看，以后有时间，你就可以带朋友出海……”
叶谦听他唠叨的一头雾水，直到拐了弯到了处僻静的码头，才在瞬间明白哥哥所有的意思。
因为在寂静的海面上，飘着艘庞然大物，正是海贼王里那艘黄金梅丽号的真实版本。
雪白的帆在微风中显得很有重量，夕阳的余晖，将这个从漫画中驶出来的大船，镀上了完美的光芒。
呆呆的瞅了半天的叶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神，忽然就迈开步子，顺着工人临时搭建的扶梯爬到了甲板上，他呆滞的站到栏杆前，凝视着码头那硬着夕阳的海面，沉默无言。
“你喜欢的东西不多，我也只能送你这个。”叶瑾跟在后面，温和的说道。
叶谦问：“当初吴轩给我的模型，也是你做的吧？”
叶瑾回答：“那只是件小东西。”
叶谦低下头，其实到了现在，他依然能够想起哥哥陪自己看海贼王动画片的样子：修长的手指扶在下巴上，眉头有些困惑的微皱，看到自己笑了，才会跟着笑笑，其实他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意思，却仍旧没有抱怨的熬着时间。
正如他没有抱怨的为了自己做了一切不愿做的事情。
甲板上还有很多没来得及用到的木料，四周也都是油漆的味道。
但是……世界上已经没有更好的礼物了，这真的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礼物。
“我不想骗你了，我会的。”叶谦莫名的轻声道。
叶瑾疑惑：“会什么？”
叶谦说：“如果你不是我哥哥，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身后的叶瑾没有再吭声，也不晓得是什么表情。
自从得知病情那日的大哭之后，叶谦根本不愿在掉眼泪，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喉咙的酸痛，没出息的让眼睛湿了：“可你就是我哥哥，随便每个人都可以的恋爱有什么了不起，你比那些重要多了……
泪水啪嗒一下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很快，他的手背上又附上了叶瑾的手。
太阳即将完全沉没，茫茫的大海很快就要坠入完全的黑暗。
叶
谦颤抖的反握住哥哥的手：“我不在乎谁会死，我甚至不在乎自己会死，可我真的不想让你死，真的不想…。。。”
“我知道。”叶瑾扶正他的身体，抬手抹掉他脸上的泪痕。
“从前我觉得电影里那些惹上绝症的故事真他妈矫情。”叶谦说的咬牙切齿：“现在我也觉得矫情，我什么都说不出，有时候只想拿刀把五脏六腑都挖出来，我想用一切去跟上帝交换，让他告诉我现在的事都不是真的……”
“其实活三十年，还是五十年，又有多少区别呢？”叶瑾弯起嘴角：“小谦，你这些话让我此后没什么遗憾了。”
“可是我有！你面不改色的扔下我算什么！”叶谦眼眶极红。
“……对不起。”叶瑾垂首。
叶谦猛地吻上他已然没有血色的唇，牙齿鲁莽的撞到牙齿，撞得生痛：“别说你对不起我，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就给我拼了命的努力活下去！”
叶瑾愣了愣，又微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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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后，夜色终于统治了这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在这艘不真实的船上，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变得模糊而虚幻。
他们不知是谁先放下了枷锁，或许是同时放下的，总之似乎在某个特殊的时刻，忽然间便燃烧了脑海深处所有的理智。
死亡的阴影，让世俗变得非常遥远。
叶谦喘息的躺在冰冷的甲板上，拥着叶瑾温暖的身体，触摸着他炙热的汗水，感受着他在自己身体里面灼人的温度，就像感受到他鲜活的生命。
痛苦和快乐的界限已经找不到了。
叶谦在恍惚间想着：如果最后的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倒不如就让他们俩个一起消失在现在就算了。
像叶瑾说的，反正此后，也没什么遗憾了。


、Chapter　74

且不说小的时候，就算是一年前，叶谦都无法理解那些去求神拜佛的人的心情，可是现在他懂了：人生中真的有些事，是自己怎么努力都没有用的，倘若不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希望，就只能等着绝望。
入院后的叶瑾并没有如同期待的那样好转起来，病情反而恶化的更加严重，叶谦陪在旁边虽然不说什么，却急的牙都肿了，整日面如土色。
这天他被医生叫进办公室，便赶快问道：“还有什么办法，让我哥哥能好受一点？”
“看来继续化疗对叶先生而言是很难起到逆转性作用的，目前成功率最大的治疗手段就是造血干细胞的移植，可是您与叶先生并不匹配，只能继续寻找合适的对象。”医生安慰说：“别着急，要和病人一起保持乐观的情绪，我……”
“是直系亲属能够匹配的几率大些么？”叶谦打断他的话问道。
医生点头：“这是当然，特别是父母与子女。”
叶谦愣了愣，皱起眉头：“那……我和美国那边的亲戚联系一下，也许……”
他真的不知道，被哥哥狠狠剥夺过的父母和姐姐，还愿不愿意救他于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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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血病……是么？”赵熙接到小儿子的电话，只是这样反问：“竟然他也……”
叶谦惊讶：“也？谁还得了这个病？”
“没有，只是个商场上的朋友罢了。”赵熙说：“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讲，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叶谦放低声音哀求道：“妈，我知道哥哥做了很多不对的事，可是现在人命关天，你们快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可以移植，也许哥哥就有救了。”
赵熙沉默片刻：“我知道了，等我消息吧。”
叶谦说：“妈，不管哥哥好没好，该属于你们的东西，我都会替他还给你们……”
赵熙道：“这些与你无关的事你不用管，我知道该怎么做，毕竟叶瑾是我儿子，我不会看着他去死。”
叶谦很多话都被哽住，最后只是小声说：“谢谢。”
电话很快被挂断了，他在走廊平复了几分钟心情，才故作自然的进了病房。
本该睡觉休息的叶瑾又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脸色惨淡的吓人，根本瘦的不成样子。
叶谦走过去摘下他的眼镜，半跪在病床边上说：“别累到。”
叶瑾回神微笑：“只是发呆怎么会累。”
“发呆需要看得清楚吗，你戴眼镜就是想看书。”叶谦哼哼。
叶瑾依然笑着，没再讲话。
叶谦说：“早晨我去公司了，小夏姐在帮你处理公务，她做的比我好多了……”
“你要陪她一起，别老到医院浪费时间。”叶瑾叹息弟弟的单纯。
叶谦问：“不是你叫她来帮忙的吗，你不信任她吗？”
叶瑾说：“我信任她，可你不能信任她，她对我如何，不代表我死了她还会对你如何，懂吗？”
叶谦听了就生气：“别老提死不死的！”
叶瑾不再讲话，微笑甚是无奈。
“你不会死，你死了谁来管我，我不会便宜你甩掉我这个包袱。”叶谦动作轻柔的握住